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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莱特 工作的未来:来自历史的经验

范文吧
发表于2021-11-25 19:42:22 归属于观察 本文已影响 我要投稿 手机版
今天,人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担心机器将会代替人类劳动,使少数几个人极其富有,而大多数人陷入贫穷。

自工业革命以来,机械化的进程一直充满争议。机器提高了生产效率,增加了人均收入。但它们也威胁着人们的工作,可能会降低人们的工资,经济增长的所有好处都可能流入企业主的口袋。英国诺丁汉的织袜工人砸碎了改进后的织布机,因为它们威胁到了他们的工作。在20世纪60年代和90年代,暴徒烧毁了第一批放置纺织设备的工厂。

现在,威胁工作、工资和平等的变成了机器人。技术进步所带来的收益必然只能造福最顶端的1%的人们吗?

经济学家的标准答案是“不”。过去三个世纪的技术进步,使西方国家的实际收入较1700年大幅增加,成年人口就业率也创下历史新高。机械化、自动化、计算机化之后,人们还是找到了工作。不知何故,经济总是会做出相应的调整,所以未来还会继续调整。

我认为这个回答太简单了。

20世纪初纺织厂的童工

分期的方法

在经济史上,有一系列经济发展不佳的阶段,其中许多阶段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们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不生活在这些阶段。而且,“工作的未来”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在世界上的地理位置。西方的大部分讨论集中在技术进化如何影响西方的工作。这个框架对于21世纪来说太狭窄了。我们必须审视世界各地的技术变革对我们工作的影响。在过去的三个世纪里,全球经济的高度一体化意味着一个地方产生的新技术会影响到其他地方的工作。

与其考虑有关机器会在未来几个世纪如何影响工作的问题,我们不如考虑纺织工厂的诞生对于一个1800年正成长于英国曼彻斯特的女孩意味着什么,或者在同一时间点对于中国长三角的一位自给自足的水稻农民的妻子会产生什么影响。技术变化对他们工作的未来产生的影响大相径庭,而且往往这种影响是有害的。类似的事情也在当下发生。

我们需要根据趋势把过去分成几个阶段。我在这里提出的阶段反映了西方历史,但并不像听起来那么局限:全球化意味着一个地区的发展会影响到其他地区。

三个阶段如下:工业革命时期;西方致富的过程;以及困难重重的当下。每个阶段都为今天提供了经验和研究问题。

工业革命

1492年哥伦布到达美洲,1498年达伽马绕过非洲到达印度,这些远航催生了世界经济的全球化,而工业革命正是英国对此的创造性应对。英国在北美、加勒比海和印度的殖民地为英国手工业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市场。出口量大幅增长,到了18世纪中叶,英国有一半的劳动力都在生产金属制品和布料。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人们开始收集工业革命期间的工资和价格数据。这些数据表明,在出口激增的影响下,实际工资有所增加。发明家设计了各种机器来代替昂贵的劳动力。机械化对英国有利,但对其他地方不利,因为在英国劳动力比资本更贵。这就是工业革命基本上属于英国的原因。

在工业革命之前,从雇佣人数的角度来说,纺织品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业产品,也是首先被机械化的。印度的棉布进口到了欧洲,对市场产生了巨大的冲击。英国的工厂很难与其竞争,因为英国的工资太高了。在18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为了提高织布速度,英国发明了纺纱机,包括哈格里夫斯的珍妮纺纱机,阿克莱特的水力纺纱机以及克朗顿的走锭纺纱机。这些发明解决了问题。技术带来的失业首先影响的是英国手工棉花织布女工,而随着纺纱机适应了织羊毛这种纤维,人数更庞大的手工羊毛织布女工则成了下一个牺牲者。

很快,从卡萨布兰卡到广州都出现了失业。仅在18世纪的英国投资织机是合理的,因为英国经济中的工资非常高,所以这些机器大大增强了英国的竞争力,但并没有使其他国家受益。随着英国纺织厂工作岗位的增加,从亚洲到非洲出现了大量的技术性失业。英国印度总督评价19世纪30年代印度棉花产业的崩溃:“织棉工的骨头漂白了印度的平原。”

在1820年,对于一个英格兰的农场工人的妻子来说,工作的未来是不愉快的。她不像她的母亲那样能在闲暇时间织布来补贴家用。对于一位恒河三角洲或者长江三角洲的农民妻子来说,她的命运也同样贫苦。一些英国妇女在棉花织布工厂里找到了工作。相比之下,对于铁路工程师、砌砖工人和炼铁工人来说,工作的未来是十分乐观的,更不用说大量管理或者服务于工业经济的中产阶级企业家和专业人士了。

19世纪上半叶,大多数经济领域发明了机器来节省劳动力。随着英国一个又一个行业的消失,这些受影响行业的收入骤降,从而影响了国民平均收入。失去工作的工人进入了其他行业,导致其他行业的工资更低。勒德工人和其他反对机械化的人经常被认为是进步的非理性敌人,但他们不是那些将从新机器中受益的人,所以他们的反对是合理的。

如此的后果是十分明显的。尽管从1770年到1890年工人的平均产值提高了,但是1770年到1830年实际工资的提高一点也不显着。在工业革命当中,“常态”的关系是这样的:生产力大幅提高,平均工资维持不变——与近40年十分类似。

西方的致富过程

只有到了19世纪中叶,平均实际工资才开始增长,这个时候生产力更高的工厂工作取代了手工业。到了1850年,英国成为了“世界工厂”。举个例子:尽管人口只占世界的3%,英国的钢铁产量却达到了世界的一半。

在下一个历史阶段,工业已经成为至高无上的工业。随着工业革命在欧洲和北美的蔓延,西方的新常态变成了生产力和工资的同步增长。19世纪中期至1970年期间,工人阶级普遍从生产率的提高中获益,尽管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对这一趋势产生了影响。收入变得更加平等。很多人开始认为这种经济表现是正常的。

这种有益的情况是如何产生的,这是一个根本问题。似乎一个良性循环系统从中起了作用。收入的提高使人们对更精致的工业产品和更多服务产生了需求。这些新创造出来的市场鼓励了技术改变,受过更好教育的人能更有效地从事这些市场中的工作。

对受过教育的工人的需求扩大了国家提供的教育。随着受过教育的人数的增加,可以利用这些受过教育的人的技术被发明出来了。这些技术进一步要求教育。同时,道路、机场等公共基础设施的建设对于汽车、飞机产业的发展至关重要。公众对医学和农业的支持,以及军队中使用的电子设备和飞机,为许多进步奠定了基础。福利国家制度使这些经济发展能够给全体人民带来好处。

所有这一切的结果是,经济发展开始遵循一种特征:技术进步造福了西方大部分人口。

同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在亚洲和非洲。在工业革命之前,中国和印度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制造业,因为这两个国家人口最多,而在全球化之前,每个国家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的。随着工业革命的逐步加速,英国工业产品在世界生产中的比重逐渐提高,在19世纪末达到顶峰,约占世界的四分之一。西欧和北美的份额也有所增加。与此同时,印度和中国的比例崩溃了。这种下降代表着绝对的去工业化,而不仅仅是比例的下降。

在西方制造了繁荣的技术革命创造了现代东方的“欠发达国家”。这场革命让这些经济体变成了纯粹的原材料出口国——出口小麦、大米、铝土矿、石油等等,而不出口加工产品,如布料和瓷器。

不同时期、不同地点的工作、薪酬、生产的发展趋势不同,薪酬与产出的关系也不同,因为各个地区在全球贸易中的作用发生了变化。了解这些波动将有助于我们预测未来的变化。

图表一为英国的工资变化: 工业革命刚开始时,生产力提高了,但工资并没有。在1830年之后,随着机械化的速度加快,工资与产量开始同步提高。

图表2显示了美国的工资变化:20世纪初,工资随着生产率的提高而上升。20世纪70年代后,工资增长停滞,但劳动者人均产出继续上升。

图表三为世界制造业的分布情况:在过去三个世纪当中,自给自足的模式逐渐被全球贸易所取代,而各个时期占据主导的地区也不相同。

艰难的时刻

在过去的四十年当中,西方国家的工业出现了许多失业情况,实际工资下跌或者原地踏步,经济发展的收益集中于最顶端1%的人,加剧了不平等。是不是“新常态”在1970年结束了,还是最近的趋势只是微小的异常?1850年至1970年的“常态”——即生产力与工资同步增长——会不会很快回归?

有人认为,教育与科技的良性循环将重新开始,西方将创造一些新的知识型、高收入的工作岗位,取代正在消失的行业的工作岗位。计算机和机器人将拯救我们。

我更悲观一些。伴随人均产值增加的实际工资增长从19世纪中叶开始,到20世纪70年代已经停止。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实际工资的增长速度比生产力的增长更缓慢,甚至美国已经完全停滞下来。在一些国家,过去十年的实际工资事实上发生了下跌。从过去的趋势中发生如此重大的偏离,意味着现在的发展特点可能不是过渡性的。

同样,在过去的40年里,在像美国这样的成熟经济体中,全面的不平等再次出现,而这是在空之前。在许多国家的工业化过程中,不平等的程度先增加后改善——这种趋势被称为库兹涅茨曲线。自1970年以来不平等的加剧表明,这一趋势在经济史上是可逆的。

在不平等这方面,近年来有许多研究,收集并分析了许多大型数据。一些学者着重关注流向顶端1%或者5%的人口的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其他一些学者将每一个收入阶层的信息整合为一系列标识。我们如何解读这些结果取决于我们视野有多开阔。许多国家出现的普遍特征是,在20世纪早期到70年代,不平等减弱,随后发生加剧。美国、英国和中国都属于这种情况。在全球层面上,从1820年开始到1990年不平等都在逐渐加剧,随后稍有减缓。这种特征既包含了国际的不平等,也包含了国内的不平等。第二阶段西方逐渐增长的人均收入增加了全球不平等,在第三阶段,全球不平等减缓,尽管在许多富有和贫穷的国家中不平等都加剧了。

为什么从1850年到1970年带来西方整体繁荣的良性循环现在看来是无效的?一个重大的变化是亚洲的工业化——日本开始于20世纪70年代,其次是二战以来的韩国和台湾省,现在是中国大陆。这些国家已经取代西方国家成为工业产品的低成本制造商。贸易流向逆转,亚洲开始向欧洲出口纺织品和钢材,而不是欧洲向亚洲出口。亚洲的技术进步带来了该地区收入和就业率的快速增长。

对于一个出生于1990年的中国人来说,工作的未来实在是非常光明——当然这是假设了中国能够避免环境和资源枯竭的问题。

全球化意味着亚洲光明的未来会对其他地方造成损害。从日本进口的低价钢材和汽车导致美国和西欧其他类似工业区的锈带崩溃。西方的去工业化是东亚奇迹的反面。廉价的中国进口商品可能会给非洲消费者带来好处,但它可能会破坏就业前景,因为非洲工业无法竞争。很难相信西方的工业生产或信息技术最终会复苏,无论安装了多少机器人,取消了多少签证,撕毁了多少贸易协定,筑起了多少堵墙。

如果我们不能理解科学、技术和经济之间的关系,我们就不能预测未来,因为技术变化对于未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因素。我用企业历史和发明史研究了工业革命中的这些问题。例如,蒸汽机是17世纪科学的应用。相比而言,棉花工厂并不怎么依赖科学,而更与降低昂贵的用工成本的尝试有关。

知识和动机之间的平衡是如何演变的?技术进步越是与经济激励相关,而不是对“某个”科学发现的回应,就越有可能让技术进步惠及更多的人。此外,工业革命中的棉花工厂增加了对未受过教育的工人的需求,但最近发展的技术需要更多的教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对受过教育的工人的这种需求会继续吗?否则,“基于知识的未来将惠及所有人”的希望最终会落空空。

作者系纽约大学阿布扎比分校经济史教授,本文原载2017年10月19日《Nature》杂志,徐亮迪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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